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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2021年09月24日 星期五
        莫言 一次次歸來
        第9版:星期天夜光杯 2021-09-12

        莫言 一次次歸來

        張清華

        莫言近照

        莫言在故鄉舊居門口

        莫言青年時期

        ◆張清華

        編者按

        近日,莫言開通公眾號,說要“向年輕人學習”,成為一個刷屏級的新聞。作家與讀者跨越時空的溝通,彌足珍貴;然而讀者與作家真正的走近,還是需要靜下心讀他的作品,讀他的人。

        對我來說,讀莫言小說新作《晚熟的人》可不是一趟虛構的小說之旅,倒像是一次熟悉的故鄉之行,那些人又次第跳了出來。而莫言就出現在他們中間,談笑風生,左右逢源。一會兒爆出哈哈大笑,一會兒傳出土得掉渣又妙語連珠的鄉音。那個穿燕尾服器宇軒昂站在領獎臺上的莫言不見了,那個年輕的憤世嫉俗和常忍不住議論抒情的莫言也不見了,而那個土地之子,九十歲老爹的孝子,操著高密東北鄉土話的莫言回來了。

        1

        糊著舊報紙的婚房

        因為一個特殊的機緣,我得以在2017年冬隨莫言回了一次故鄉。

        所謂的高密東北鄉,在小說里是一片磅礴原始而又蒼茫的土地。但在現實中,卻是那么小小的一點。我遂感慨,童年的空間感就是如此,你直到長大了,才知道那片土地有多么小。更小的是那爿低矮的老屋,說是五間草房,其實總的面積也不過二三十平方米,西頭兩間是當年父母親住的,一盤土炕占了一間,另一間是貯藏室,放糧食和農具的地方,一架母親用的紡車還蹲在那里。中間一間是門廳,其實也是灶屋,貼地盤著一個鍋臺,幾個人進來就站不下了。東面的,就是莫言的婚房了,當年娶媳婦、生女兒都是在這里。墻上糊著一層舊報紙,算是唯一不一樣的“裝修”,一張相框,里面嵌了許多張老照片,其中引我注意的一張是莫言戎裝持槍的樣子,很是威武。相框下擺著幾個小件,其中一個是一只喝水的軍用瓷缸子,似乎油漆還是完整的。

        這便是昔年的全部家當。無法想象這就是昨天,這個家庭曾經歷的清寒與貧乏,但就是在這里,誕生了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詭奇想象,凝成了那些有生命的文字。

        這就是故鄉,比魯迅的那個要簡陋數倍,但同樣是出發且歸來的地方。它才是莫言魂牽夢繞的。跟著他回來一趟,才會有貼近的這種感覺。

        2

        被鄉愁大雪遮擋的“少年”

        幾年來屢有朋友托我捎話,讓我勸莫言到國外住住,可以躲一躲國內的熱鬧,少些世俗的活動與勞累的應酬。我甚至冒失地建議,干脆在巴黎買一所房子,當一個真正的“國際化作家”。但這些都被他一笑置之。盡管他也不愿被俗事所困,但他說,不懂外語去了國外便很無趣,也很難適應人家的環境。這是他的回答。我有些不以為然,心想,只要他愿意,這些其實都不是問題。

        但這才發現,他說那些也都是敷衍之辭,而真正的原因不是別的,就是他無法長時間地離開他的土地。因為他的靈感很少來自別處,而總是出于那片狹小的、在地球上很難查找,但在他的精神與藝術世界里卻無比廣大的土地。

        莫言走在他故鄉以西三里遠的河道里。那里是《透明的紅蘿卜》故事的發生地,一座簡陋的水閘還矗立在河邊,連接著另一條更小的干脆已經淤塞的河溝。在那里曾經發生過一個凄美的,蕩人心魄的愛情故事,少年的幻想與悲傷,仿佛還在空氣里沉浸。我知道那個砸石子的黑孩,其實就是莫言自己,但他現在穿了一件棉布夾克,戴著鴨舌帽,圍著一塊厚厚的羊絨圍巾,搖著他中年的步子,走在荒草起伏的溝坎上,有幾許興奮、或者也有些許傷感地看著周圍。他的手勢一搖一搖的,在我們的前面兀自走著。

        我看見他瞬間被大雪——鄉愁般的大雪遮擋了身影。他回到了他的記憶、童年、以及屬于他的高密東北鄉。而我們,卻都是銀幕以外,走不進去的觀眾。

        3

        他的“鄉人”,我的“熟人”

        遇見鄉人的時候,莫言就干脆收起了他那有口音的普通話,還沒等喝酒,便說起了似乎有一點點“醉意”的高密東北鄉的方言。他告訴我,2012年末去瑞典領獎的時候,一位“洋老鄉”驅車幾百公里來祝賀他,這女士長著一頭金發,一雙碧眼,卻可以說一口純正的高密東北鄉土話。她在中國出生并長大,1970年代才回到瑞典,是一位在高密東北鄉傳教的瑞典籍牧師的女兒。我遂知道,《豐乳肥臀》中所寫的那個馬洛亞牧師,是確有原型的。

        進了他的家——其實是他二哥的家,他九十多歲的父親現住在老二家。外面雨夾雪在落著,老爺子的聲音洪亮得很,但說的話別人基本聽不懂;當然別人說的,他也大都不懂。莫言就不斷地轉換口音,為他翻譯。其時他的生日快到了,莫言希望與全家和親朋在城里面吃一頓飯,但老人家堅決不應,堅持要在家吃。后來莫言急了,便說您這樣是不給大家方便嘛。他用筆在一張A4紙上,鄭重地寫下理由,還有吃飯的地點,老爺子最終還是答應了。

        宴席我沒有趕上,但后來看到了私人視頻,莫言還在親朋中間講了話,講得很精彩,可惜沒有更多人看到。作為不在現場的讀者,不知怎地,我卻似乎更像是一個在場者,因為我在莫言隨后的小說中看到了更多。至為奇怪,隨他回了一次鄉,我自己仿佛變成了他小說世界中如影隨形的人物。無論再次讀舊作,還是初遇其新作,都有了一個揮之難去的幻覺,仿佛那些人物都是真的,是他那些鄉人中的一個,而且也都成了我的“熟人”。

        4

        從奔流澎湃到靜水流深

        很顯然,莫言開啟了新一輪的“故鄉故事”模式。之前,他也一直在講“高密東北鄉”的故事,但那個是寓言化了的歷史烏托邦,是他所理解的世界的空間隱喻。

        但在最近的作品中,他的故事變成了一個“回鄉者的見聞”,一個不斷返鄉還家的人的親歷,一個“在場者”參與或講述的故事。換句話說,“莫言”人始終在,語境卻因此而實感化了,這是一個大變化。雖然他會故意把“紅高粱”換成“黃玉米”,會賣些關子,設些迷障,但那個實實在在的故鄉,卻是什么也掩飾不住的。

        顯然,莫言不再把故鄉作概念化的處理,雖然還是有很多寓言性的意圖在其中。這是我認為他依然真正屬于故鄉、與故鄉的土地形成了血肉關系的一個原因。在過去很多作家的習慣中,故鄉不再是它自己,而是帶著精神色調或者恩怨意味的一個寄托,要么是一個歸來之地,要么是一個拋離之所;是傷心之處,或是悲情之別。面對故鄉是必然要抒情的。但在莫言這里,故鄉是生動的,原生態的,恩怨交疊和愛恨糾纏的,無所謂悲喜好壞的。

        這應了他早先的說法,“高密東北鄉是世界上最圣潔又最齷齪,最英雄好漢又最王八蛋的地方”。三十多年過去了,而今依然如此,好人在,王八蛋也在,只是,早期故鄉作為民間大地的詩意寄托,而今更多地變成了滄海桑田現世果報的老家。

        我因此會設問,這到底是過去那個故鄉故事的一個“非虛構化”,還是源于作者——他自己的一個自然“老熟”所致呢?

        比之年輕時的奔流澎湃,現在的莫言或許是靜水流深,故鄉依然是他靈感的溫床。我讀出了幾分屈原和杜甫,也讀出了幾分陶淵明和李白,當然,都是下降到塵土、接上了地氣的他們。我終于知道,莫言為什么總是喜歡回到老家去寫作,這與現代作家幾乎是背道而馳。魯迅選擇了離去,沈從文選擇了遙想,而他卻選擇了歸來,雖然他們所批評的、所切膚疼痛的東西是這樣的一致。

        我知道,他只是不斷地歸來,還不是——也可能永遠不會——成為另一個陶淵明。但我確乎看到了一個出發的現代主義的莫言,也看到了一個歸來的親近田園的莫言,他不再一味地“現代”,但卻更為豐滿。

        (張清華,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、博士生導師、國際寫作中心執行主任、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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